嬴政抱着沐曦,指尖缓缓滑过她汗湿的背脊。她的肌肤微微颤抖,像风中一张纸,他却捨不得放手。
夜色深得近乎凝滞,殿中烛火无声地跳动,红光摇曳如血。帐幔垂落,两人的影子重叠交缠,像命运无声地将他们绑在一处,又残忍地将绳索拉得越来越紧。
他们很久都没有说话。寂静像一层重重叠叠的纱,遮住了呼吸与心跳。
嬴政的下顎抵着她的额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沉重得像千军万马压在心头。
「真的……没有办法留下吗?」
他问得轻,却近乎恳求,像是将自己所有的尊严与气血都凝进这一句话里。手臂收紧,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妄想——彷彿只要抱得够紧,就能锁住她,锁住她的灵魂,锁住时间的洪流。
「用天下也换不到你?」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那不是惧,而是空——一种深不见底的空,从胸腔裂出,坠入脚下万丈的黑。
沐曦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脸贴近他的胸膛,感觉他的心跳紊乱而急促,像野兽撞笼。
然后,她轻轻开口。
「……没有办法。」
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最深处拉出来的痛。
沐曦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滑落。「回去以后,管理局为了防止我逃回战国……可能会对我进行记忆删除。强制的。我没得选。」
嬴政的手指在她背上顿住,像是忽然碰到了刀刃。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空洞——不,是死寂。那不是悲伤,那是命运将刀插进他胸口,还不肯拔出的缓慢折磨。
「你是说……我们的记忆,你和孤……会从你的心中彻底被抹去?」他一字一顿,像在逼自己理解这种不堪。
她点头,那滴无声的泪终于落下,渗入他的胸口,灼得他整颗心都发烫。
他没有再说话,像是瞬间洩了气,连眼神都沉沉地落进某个深渊。他将她搂得更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捏痛她一丝一毫。
「后悔吗?」他问,声音哑到几乎破碎。
沐曦慢慢抬头,目光深深凝住他。那眼神像水,却比火更炙热,彷彿要将他整个刻进灵魂,哪怕记忆被抹去,哪怕这一切终将被时间吞没。
她轻声说:
「不后悔。」
语气温柔而坚定,如同她曾用尽全部勇气回到他身边的那一刻。
「从未后悔——。」
就算这段情註定无果,就算回去后她将不记得他,她也不曾后悔与他共度的每一日每一夜。
他想说很多话,最终却只低低喃了一句:
「那孤便替你记着,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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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夜,嬴政赤裸上身跪坐在青铜灯盏前,前腹赫然盘踞着一隻浴火之凰。赤金双色的羽翼自肋骨斜掠至腰际,每一道翎羽边缘都泛着新鲜的血色,针痕未愈的肌肤微微肿胀,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ot;这墨里掺了朱砂和陨铁粉。&ot;嬴政用银针挑起金红色药液,沐曦看见他指尖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ot;方士说,陨铁来自天外,能刻进魂魄里。&ot;
针尖刺入腰窝的瞬间,沐曦浑身绷紧——那根本不是寻常的刺痛,而是像有滚烫的星火顺着针尖往骨髓里鑽。
嬴政的针法很特别,每刺三下便用浸了药酒的丝绢按压,沐曦闻见血珠蒸腾起的异香。
&ot;会疼是因为&ot;
他忽然将掌心贴在她剧烈起伏的小腹,&ot;针尖要挑开肌肤下的金络,这些金线会随着血脉生长&ot;话音未落又是一针,沐曦疼得眼前发黑,终于看清他腹间凰羽里,竟藏着无数细如蚕丝、近乎无形的金线,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隐隐发光。
她忍着,因为这是他亲手为她留下的证明,是她不愿忘的记忆——哪怕终将被抹去,哪怕代价是血与火,她也甘愿。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两人交握的手掌间突然腾起细碎的金芒。嬴政沾血的手指抚过她腰窝,那凤竟在皮下微微颤动起来——原来那些&ot;金线&ot;是活着的,是用苗疆蛊术培育的金蚕丝,遇血则甦。
——当血液奔涌时,凤与凰的羽翼下会浮现隐纹。
他的腹上,是凰啣着一把剑。
——凰是她,剑是他的太阿。铭于肌肤,亦凿入命数,生死不移。
她的腰间,是凤振翅追日而翔。
——凤是他,旭日是她的本源与归处。秦王执命逆流而上,只为追寻那唯一属于他的光。
嬴政俯下身,唇舌贴近她刚刺青完仍微微渗血的肌肤。舌尖轻轻舔过她腰间的血痕,血与金粉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是铁锈与焚香交织的气息,苦涩、灼热,像吞下了宿命本身。
他的声音低哑,贴在她皮肤上,震动着每一寸伤口:
「孤不要你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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