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筘思忖道:“其实要拿卢城不难,我军只需围而不攻,待城中粮食耗尽即可。那赵烨就算从西夷赶来,怎么也得半月,而这卢城内的存粮,最多还能撑十日。”
“十日……”孔揩手指不耐地敲击着桌案,“本王还想杀去荣城,有什么能速取卢城的法子吗?”
旬筘飞快地看了眼孔揩,又垂眸继续道:“卢城现下虽死守严防,实则已是囊中之物。我军不可再操之过急,只需要稍加耐性,必可不攻自破。”
“初攻城时,是先生在力劝强攻。可现在说操之过急的,也是先生。”孔揩冷声道。
旬筘道:“初时强攻,是因卢城守备未固,军心慌乱,正可趁乱一举攻克。但不想那城楼上出了个黑刀煞星,竟能挡住我们的攻势。而今连日强攻,守军反被磨出韧性,此消彼长之下,对我军士气大为不利,此时便不宜再强攻。”
孔揩沉默不语,片刻后道:“那就再依先生所言,固守围城,静待其变。”
今晚孔军没有再攻城,秦拓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还未睁眼,便感觉脸上有温热的鼻息,像小兽咻咻。
他缓缓掀开眼皮,便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眸如浸了水的琉璃珠,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看什么?”他半阖着眼,嗓音低哑,带着未散的睡意。
“你睡了好久。”云眠趴在他枕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声嘟囔,“我都怕你没气儿了,隔一会儿就要来摸摸。”
“哪有那么容易没气儿。”秦拓撑着身子坐起,摸着自己空瘪的肚子,“不过确实得吃点东西,不然就真没气儿了。”
“井里还有包子。”云眠赶紧道。
“昨儿半夜就被我吃光了。”秦拓咂咂嘴,似是在回味。
云眠挠挠脸:“那现在吃什么?”
秦拓弯腰穿鞋,答得懒散:“没得吃。”
“没得吃呀,那怎么办?”云眠凑近了些。
“还能怎么办?饿死算了。”秦拓轻描淡写地道。
“那可不能饿死。”云眠一下站直,眼睛睁得老大。
秦拓穿好靴子,回头打量他,忽然咧嘴一笑:“也是。不如把你卖给罗刹婆婆,总能换个肉包子。”
云眠先是一愣,但瞧他神情,也弯起眉眼,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噫,你是我娘子,你敢卖了我?那你就没有夫君了,这里也没有罗刹婆婆。”
“行啊,那我捆了直接弄到集市上,价高者得。”秦拓作势抹袖子抓人。
云眠惊慌地笑着躲,要往床下钻,又改变主意想往门口跑,再拿起旁边的衣物朝他丢了过去。
秦拓被衣物罩了个正着,一声闷哼,满脸痛苦地捂住胸口,向后倒在了床上。
云眠哈哈笑着凑上去瞧,兴奋又紧张地伸手指去戳。秦拓一个翻身跃下床,在他的大叫声里,将他拦腰抄起,夹在臂弯里:“走,做饭去。”
秦拓从灶房柴火堆里摸出藏好的那袋米,舀水淘洗,生火煮饭。
虽无菜佐餐,一锅白米饭也吃得香。秦拓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连着扒完三大碗,云眠受他的影响,竟也将自己那一小碗吃得干干净净。
现在已是近晌午,城外寂静无声,天上连支箭矢都没有,这般静谧倒让秦拓觉得有些不习惯。街坊们也出了屋子,三三两两地站在街边谈论,那些话飘进了他的耳里。
“那孔贼是不是退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若当真退兵,那城头上会鸣鼓,传令兵也会沿街宣告。”
“嗐,这就是围城啊,分明是想将我们困死在城里。”
“诸位莫慌,朝廷必定会来救咱们——”
“朝廷?”
“错了错了,秦王,是秦王。每家每户多少总有些存粮,只挺到秦王大军到来就行。”
“王员外,你家底厚,自然不缺米粮。可咱小门小户,手停口就停,这关门闭户几日,家里那点存米早就见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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