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顾地面冰凉和泥土脏污,她只是想多和爸爸妈妈聊会天。
“我要出国啦。”
明栀脸上带着很柔和的笑意,“妈妈你不是最喜欢《罗马假日》那部电影嘛,等我去了意大利,抽空去罗马给你拍那些照片和建筑好不好?”
有风吹来,拂过周边的树叶,簌簌作响,像是妈妈在回应她的话。
视线转向爸爸。
她含在眼里的泪珠儿还是掉了下来。
“对不起爸爸。”她开口,声音立刻被风吹散,带着哽咽的颤音。
明栀的双肩在抖动,“我真是一个没有骨气的人,明明不该接受他们给我的那些条件的,应该狠
狠回绝他们才是。”
伴随着哭腔,她的话语断断续续。
“对不起,对不起。”
巨大的负罪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
越是临近出国,她越是觉得接受的贺家所有馈赠,全都是建立在爸爸的尸身上的。
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渗出,根本没察觉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不哭了,好不好。”
那人半蹲下身,语气如此轻柔。
明栀的肩头停止耸动,良久,她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的,松开了自己的手,缓缓转头望向他。
那人站在她的身侧,总是澄澈而又平静眸中,此时夹杂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像很多年前那样,贺之澈用袖口温柔地揩去她眼角的泪水。
“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他缓声道:“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明栀想,此时此刻的她一定哭得涕泪横流。
是很狼狈吗?
要不,怎么会从贺之澈的眼眸中,看出一丝心疼的意味呢?
“我曾经向上天无数次的祈祷,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贺之澈道:“同时也在祈祷着,那天如果没有打那几通电话就好了。”
在贺之澈和贺伽树青春期的时候,或者说他们尚且羽翼未丰的时候,家里的氛围要比现在还要僵冷许多倍。
那时正是贺铭的事业上升期,压力极大。
对于尚且还是孩子的他来说,实在害怕被他发现自己逃课的事情。
于是只能给当时负责接送自己的贺师傅打了电话,语气中也尽是催促。
在最后一通电话中,他亲耳听见了事故的发生。
喇叭鸣响的声音、汽车急刹以及碰撞的声音
都成了今后午夜梦回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事情发生后,他呆愣很久。
终于鼓起勇气给倪煦说起了这件事,可倪煦只说是因为雨天路滑,加上司机自己操作不当,才引发了这场事故。
母亲安慰他,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贺之澈并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想的全是那天的场景呢?
他偷偷去过一次医院,在那里见到了贺师傅的女儿。
向来沉默寡言的贺师傅,只有在提及他女儿的时候,话才会稍微多些。
“我家孩子和您差不多大,虽然学习成绩比不上您,但是很乖巧懂事,希望她以后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医院里瘦弱的、不堪一击的女孩,和贺师傅描述她的话语重合在一起。
再一次因为女孩的哭声而在睡梦中惊醒后,贺之澈在床边静坐了一整晚。
在清晨的时候,他用手工刀割向了自己的手腕。
既可以让佣人惊慌发现、又不至于死去的伤口,终于换得父母同意收养那个女孩。
思绪恍回,他听见明栀问他。
“所以,每年在这边都会放上两束花的人,是你吗?”
贺之澈点了点头。
一时,明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每年她来看望爸爸妈妈的时候,总能发现有人在她之前,放下两束白菊。
她一直纳闷了很久,今天这个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她想起那天在学校的未名湖,贺之澈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学心理学。
为什么贺之澈从不开车,为什么他会对她展现出那么多的善意,为什么他要对她告白。
而现在,她终于知晓了。
“所以。”贺之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道:“你可以毫无负担地接受那些补偿,就当是我在赎罪,好不好?”
明栀不置可否。
她缓缓站起身来,因为双腿有些酸软,不自觉向前踉跄一步。
跟着她一同起身的贺之澈原本是要扶住她的,他的手已经伸在了空中,却又收了回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明栀深吸一口气,“让我可以平静地接受这件事情。”
这种已经无可挽回的事情,只能用时间去磨平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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