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去太医署的,不想拐角冲撞了銮仪。
这会儿瑟瑟缩缩跪在地上,额头深深没入交叠的掌中,叩头请罪:“陛下饶命,实是我家王妃腿疼得不行了,奴婢急着去太医署寻医,这才冲撞了圣驾,还请陛下开恩!”
又是礼王妃。
梁青棣心道,今日和礼王妃还真是有缘。
“你这莽撞的奴婢。”
他埋怨似的说了一句,转身请皇帝裁决:“陛下,您看?”
年轻的天子靠在金座玉屏的銮舆上,高鼻深目皆是高不可攀的深寒之意。
他不发话,众人便只能等着。
柔罗长跪不起。
宫墙甬道寂静地没有一丝声音。
风不疾不徐吹拂着仪仗幡带,在盛日明光下泛起鲜艳的赤红色泽。
梁青棣知道,今早上朝时因着削藩一事,崔阁老和陛下政见不合,好一阵针尖对麦芒。
皇帝心情不佳,礼王妃身为崔阁老的甥妇,皇帝恐有迁怒,才一直锁着眉头不发话。
思索着,是否要先把人驱逐了,再暗中请人去寻太医来帮礼王妃。
也是这小婢子运气不好,偏偏冲撞了陛下。
銮舆长久地不前行,瑞龙脑的香气堆积凝滞在幽长的宫墙夹道中散不去。
柔罗的呼吸都仿佛被腌上了这股浓腻的香气。
喉头发紧,头也昏沉。
她愈发的想念王妃帐中清甜淡雅的白梨香。
但怕天子怪罪,对她或仗或鞭,届时她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身体,再回含凉殿。
王妃还在前头等着她,王妃方才都那么疼了,还要强忍着,一再地安慰六神无主的她……
如此提心吊胆想着,柔罗越发难过。
一是怕,二是觉得对不住王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时,头顶忽然传来皇帝冷淡的询问。
“她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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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她很怕他么?
崔太妃推得那一下,极重。
映雪慈当时低着头,抚了抚裙摆便站起来,看不出有什么。
去柏梁台时,膝盖就隐隐作痛。
谢皇后欲请太医来看,她怕阿姐担心婉拒了。
不曾想回宫时愈来愈痛,膝骨如被硬物生生撬开。
强忍着走了百步,身上的衣服都叫冷汗浸湿。
她不得不扶墙略作休息。
柔罗说去寻太医,一去就是一盏茶的时辰。
映雪慈疲惫地扶着宫墙,小脸素白不见血色,颜色浅淡的嘴唇被咬出黯黯齿痕,几绺潮湿的乌发黏腻在面颊上。
绸罗包裹的躯体正随着一阵阵的疼痛,泛起细微的颤抖,如秋湖微皱的涟漪。
饶是如此,她的腰也如同比着一把戒尺,细而直。
不曾有半分弯颓。
她便就这样紧咬贝齿,一息、一息地忍着,数着,目光疼得些微涣散了去。
宫道上传来密集的步伐声,她隐约在其中听见柔罗凌乱的步子,带着疑惑和期盼地仰头看去。
目光触及銮仪九龙伞上飘扬的幡带,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愣在了那里。
銮仪之上的皇帝鹰目威锐,便没有错过她缩回裙幅的脚尖,和压地低低的,垂进衣襟的雪颌。
脑海中便浮现出嘉乐那句话,“皇叔把小婶婶吓走了。”
他忽然目光发沉。
——她很怕他么?
“王妃!”
柔罗远远奔了过来,眼泪汪汪挽住映雪慈的手,“王妃,奴婢来晚了,您没事吧?”
映雪慈柔声:“我无碍。陛下他为何……”
柔罗便将冲撞銮仪一事说了。
映雪慈倒吸一口凉气,等皇帝的銮舆近前来,她将柔罗拽到身后,不顾腿还疼着,先拜倒下去。
身子轻轻晃了下,鬓边茉莉跟着颤两颤。
“是臣妾驭下无方,才叫婢女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饶恕柔罗,臣妾回去后定会严加管教。”
皇帝睥睨着她,那目光分明没有实质,却如有千钧之重。
压在映雪慈的薄肩上,越过她雪一般的颊,望见她憔悴的鼻与唇。
“梁青棣。”皇帝冷声道:“把她送回去。”
銮仪浩浩荡荡朝紫宸殿去。
柔罗扶着映雪慈站起,梁青棣走了过来,深深叹了口气:“王妃真是误会陛下了。”
映雪慈垂着美眸,柔软温暖的胸脯轻轻起伏,声婉如雀,不难听出其中的疲倦,“……不知公公何意?”
“陛下并未怪罪王妃的婢女,这不,听王妃腿疼,还命奴才寻了檐子来。”
说话间,一架四人抬的棕檐子泊在几人面前。
朱漆藤座椅,红罗裀褥,珠罗夹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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