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蓄养着一大批私兵,最近一直在频繁操练,扩大人员规模,这事他早就有所耳闻了。虽然听说长公主的私兵是顾大将军当初给她的生辰礼物,皇帝也知道,但是给的时候只是百人小队,如今扩张了这么多,确实有点引人注目了。
黄朗和李须虽然好大喜功,但并不是莽撞之徒,这次奏报的内容也并非抹黑传谣,而是陈述事实。
皇帝对长公主的宽容袒护,实在令他感到意外。
赵平看着罗洪的背影,从袖子里悄悄摸出几两银子,正想凑上前去探听一番,罗洪却好像背后生了双眼睛一样,提前预判了他的举动,止步在台阶前。
“我便送赵大人到这儿了。”罗洪垂眉低眼,喊来了廊下的小太监,朝赵平颔首示意,“小顺子,带赵大人出宫。”
“嗻。”
赵平挽留不及,罗洪的身影已经远去。
灯火摇曳,玉漏更深。
小太监送完人回来,一路来到罗洪的值房门外。贡缎门帘被极其轻巧地掀开一道缝,小太监像只灵巧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他脚步放得极轻,飞快地瞄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罗洪,提着的心肝落回原位。
小顺子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垂手侍立在门边阴影里,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罗洪揉按太阳穴的动作停顿,搭在膝头的手也放了下来。小顺子这才像得了某种无声的许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蹭到罗洪身边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绝对的恭敬。
“老祖宗是乏了?”
罗洪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小顺子得到回应,胆子稍稍大了点,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
“小的方才送赵舍人出去,看他那样子,魂儿都丢了半截……陛下今儿发了这么大的火,着实少见。”
罗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想问皇上为什么发火?”
小顺子犹豫片刻,乖巧地点了点头。
小顺子是罗洪的人,也是他的心腹。见他有意探寻,罗洪也没有再隐瞒。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一群人终日俯首,忙忙碌碌。”罗洪慢道,“你说,他们都是在忙些什么呢?”
小顺子:“是……是夺嫡?”
“不错。”罗洪说,“刚才被削官下放的黄朗和李须,都是四皇子的人。”
小顺子似懂非懂:“所以陛下这么做,其实是在表示对四皇子的不满?”
“不。”罗洪摇了摇头,“四皇子不会让人去弹劾长公主。”
小顺子更糊涂了。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再问为什么,估计会被骂蠢笨不通,于是安静地等着罗洪继续往下说。
罗洪看着他,目光却越放越远,远到了很久之前的曾经。
他当然知道皇上发火的原因。
能够触动魏天宣的人,从来都只有那位已经去世多年的昭烈皇后。
其他人,无论是长公主魏宜华、四皇子魏璟、丽贵妃,还是已逝的大皇子魏长琼,都只是或多或少地沾了她的光,分得了天子的几分垂目而已。
因为他见过天子全心全意爱着一人时的模样。
那两个人至死也不会知道,自己刚刚在金銮殿上揭了真龙天子的伤疤。
在罗洪看来,魏天宣这两年已经是修身养性到了一种新的境界。换做从前,黄朗和李须早就被拖下去打死了。
如果说,在皇后逝世以后的皇帝已经是残缺了一半魂魄的人,那么大皇子死后,皇帝便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一潭死水,再也不会流动,砸了石子进去才能有一些波澜。
“陛下会袒护长公主,是因为她得到了陛下最珍贵的东西。”
小顺子好奇道:“那是什么东西?”
“愧疚。”罗洪缓缓地睁开眼,“这世上最贵重的愧疚,便是真龙天子的愧疚。”
有多方势力来探听过他的口风,更有甚者因为他御前大总管的身份,给他开出过非常有诱惑力的条件,意图拉他站队。
可是罗洪从不理会。
这天下的未来之主是谁,根本毫无悬念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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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完啦[彩虹屁]
其实皇帝和皇后的故事是一出悲剧。魏家人都很苦,长公主已经算是过得最好,原本结局也最好的一个了。
疯子
次日午后, 长公主府门庭前来了一队皂衣仪仗。
罗洪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行至府门高阶之下, 对着闻讯匆匆开启的中门。府内早有管事飞报进去, 不多时, 越颐宁一身素净官袍, 趋步而出, 在府门前庭正中撩衣跪下。
仆役无声跪伏于两侧,几缕金线筛过团云, 拂落在府前巍然傲立的石狮上。
罗洪垂眸, 自匣中恭敬捧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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