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对任平安,这愧疚会更深一些,毕竟捡到他的时候才两三个月大,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却不能给他全部的关怀。
任平安瞧着郝姨的眼神中,又浮现起自己儿时起便经常见到的愧疚与无奈,心头像是被人扔了一把沙,捡不净扫不清。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里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刚张了张嘴,宋彻进来了:“郝姨。”
“哎,小彻你忙完啦?”郝姨又眯起眼笑。
她的春天孤儿院,从二十九岁至今,成立33年了,养育过78个孩子,为社会培养出过不少人才,但眼前的两个孩子无疑是最优秀的。
“郝姨,待会还有两个水要挂,我来看一眼,就去出门诊了。”宋彻走到郝春杰的另一边,托起她的左右手分别瞧了瞧,“郝姨,如果左手还是渗液的话,叫护士喊医生过来。”
郝春杰笑着点头,让他去忙。
宋彻走前,朝任平安看了一眼。
任平安知道他在催促什么,却只是平静地回望一眼,便没了其他回应。
人病了,大概感官都会变得格外通达,郝春杰瞧着两个人别有深意的互动,加之自己近段时间来身体的种种不适,入院的科室以及检查项目也非同寻常,隐隐猜到了什么。
“平安呐,有话别憋着,你得学着说出来。”
说着说着她又惆怅起来,深深叹了口气:“哎……以前是没人教,现在是不一定学得来,可你以后自己一个人了,要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任平安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喉结来来回回滚了好几次,被她盯得有些坐不住,微微起了身又重新坐回去,才抬起眼眸,深深地直直望回去。
开口时,学着儿时郝姨哄自己的语调,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郝姨,宋医生准备这两天给您做正式的治疗,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我找个阿姨过来照顾您。”
郝姨抿了抿唇,目光带着潮湿:“嗐,我都一把年纪了,我怕什么呢?我怕什么呢……”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扎着留置针的左手,连着拍了拍任平安抓紧栏杆的手,下巴带着颤抖紧紧努着。
任平安站起身来,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又笨拙的学起儿时郝姨安慰的样子。
让郝姨的脸,靠到自己的肚皮上,他用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郝姨的后背。
他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只是不禁想起自己的名字,家国平安,人民平安,可究竟平安到了哪里去?
郝春杰只哭了一会儿,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问:“我…还能活多久?”
任平安看着郝姨强打起精神,用青紫的手背擦着脸,他再次用手紧紧抓住栏杆,实在说不出“三到六个月”,又不想骗这个拯救养育了自己和许多被抛弃的孩子的善良阿姨,表情少见的诡异起来。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精彩了,郝春杰轻轻笑了笑:“你小时候也这样,倔倔的,有什么话宁可憋着不说也不愿意骗我一句…哎……”
“坐吧,孩子。”
任平安手把床围紧绷着下巴顺着郝姨的话,坐下后才慢慢把抓着围栏的手松开来。
郝春杰看着他的样子,回忆起来:“捡你的时候,你才两三个月大,肠绞气疼得不行了,你才会哼哼两声,小手攥得紧,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疼憋的还是冬天雪地里待久了冻的。”
“六岁那年小雪出去玩,捡了个小孩回来,眼睛亮亮地和我说,一定要叫她小雪,还好是女孩儿。”
任平安听到这里,皱起眉头来,却没讲什么,依旧安静地听着。
郝春杰说到这里,又看向他,有些遗憾却又隐隐带着一点点希望:“当年小雪争你领养的事,我知道是你的一个心结,怪我当初没及时发现。”
“没有,郝姨,我没事。”任平安紧绷着脸,提起那个人他就忍不住冷冰冰的,那会让他想起自己从来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见他这副表情,郝春杰便不再继续提了,却有些认真地看着他问:“咱们院里啊,男孩姓任,女孩姓闵,平安呐,就只有你还在用着这个姓啦,要不要换一个?”
任平安摇了摇头,恢复了那副无论怎么样都淡淡的表情:“‘任平安’我挺喜欢的。”
郝春杰点点头,眼睛又湿了起来:“家国平安,人民平安,你喜欢就好,你平安就好啊。”
任平安又站起身,拿起纸巾想要为她擦,却被郝春杰止住了,“好孩子,回去吧,回去忙吧。”
他把纸巾放得近了些,站得坚挺笔直,郝姨用纸巾擦着泪催他,“回吧,一会儿还要挂水,我想先休息会儿。”
准备离开时,任平安走到床底准备把床降回去,郝姨又拦住说:“一会儿让护士帮我,你先走吧。”
无奈,任平安只得离开,却在出门后关上门的一刹那,有郝姨压抑的哭声传进耳朵里。
闷闷地,像是把脸埋在被子里。
任平安没有走,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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