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守随着他目光看去,却见是店铺之外,正丧胆幽魂般地走过一道人影。
竟是池家的那位小郎君。
池崇光神情惘然,缓步自店铺前经过,似乎没注意到里头的初守众人。
初守歪头看他想干什么,靠近门口的青山没舍得放下吃食,他捧着碗,探身向外看,对初守道:“他到了十字街了,只是不知为何竟站在那里,好像是看着夏府的方向,他该不会是要去找少君吧。”
初百将嚼着面条,突然有些食不知味,赶忙喝了一口汤,跳起来走到门口打量。
刚准备好了臊子的甘娘子见他们张望,不知何故,也跟着过来看了眼,瞧见那道身影,不由地叹了口气。
青山吃的畅快,一边问道:“嫂子,你叹什么?”
甘娘子道:“我叹呐,明明是一对儿金童玉女,好端端地闹成这样劳燕分飞似的样子。”
她竟也能说出四个字的,初守不由多看了妇人几眼。
青山说道:“不是这池家负约在前的么?少君丢了,他们也不去尽力找,反而又改了长房那些害人精,这不是助纣为虐么?”
好家伙,青山也文绉绉的起来了。初百将斜睨。
甘娘子起初只念在他们是护送夏楝回来的情分,才请他们进内吃面,本身对于夜行司的人还是有一份敬而远之的。尤其是初守这伙人看着就是不大好惹的气质,所以最初不敢多言。
可一番相处下来,却知道这些也都是些纯粹的好人,想想也是,能跟少君同行的,又岂会是歹恶之辈。
她笑道:“小军爷,我是有感而发的,当初少君年纪小,对这位池家少郎可也是很敬爱的,甚至那次来吃面的时候,她还说过……一句话……”
青山忙问:“什么话?”
——“这里的面是城中第一好吃的东西了,什么时候要是让崇光哥哥尝尝……就好了。”
当时夏楝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浮现出一点堪称为幸福的极珍贵的笑容。
在甘娘子夫妻眼里,明明是那么般配的两个人,偏偏竟然走不到一起去,真是造化弄人。
一直没做声的初守此刻终于说道:“年少轻狂的时候多半是这样,以为是山盟海誓,至死不渝,谁知道转眼成空,虚妄而已,是他们两个没有缘法罢了。”
苏子白差点儿一口汤喷出来,暗中对两个同袍使了个眼色:要死了!百将该不会是被邪魔上身了吧,说的这话怎么……酸唧唧的呢。
其实初守此刻突然也想到了夏楝在三川客栈说的那个珍娘姐姐的故事。当初以为的至死不渝白头到老,谁知她真死了,而他早琵琶别抱,不过错付。
或许,自己不该多讨厌池崇光,毕竟池崇光尚且还不到衣冠禽兽的地步。
从昨儿到今日看他的言行举止,也不过是个被家族裹挟的、没了主见的人罢了。
等他们吃完了面出来,池崇光已经不见了,恰好有个路人说道:“刚才那是池家的马车接走了少郎?那池家少郎不会病了吧?看着有些处境凄惨的,从不曾见他如此失态过……刚才那几个女娘儿远远看着他,都落泪了。”
“该的,谁叫他们池家背信弃义,选错了人了。”
“话虽如此,倒也赖不到少郎身上,他还是好的,先前还给西城的那些孩童们教义学,分文不收,风雨无阻的。就只看这点儿,就足以称道了,人家是贵公子,又是学富五车的,听说有些富贵人家给出重金求他去教导儿孙他都不去,逼得那些人没了办法,只能让自己的儿孙假扮穷苦人家的孩子去偷听。”
“此事我也知晓,据说池少郎听闻后发了话,若发现有占用贫苦人家孩童听讲名额的,以后就再不同那家子孙照面。那些富豪人家慌忙赔礼,又被高人指点,给西城那些穷孩子捐了好些的银两、衣物吃食之类,才消了少郎的怒气。”
“是啊,想想少郎跟天官大人……真是可惜了。”
“罢了罢了,如此高兴的日子不用再提这些,如今咱们素叶城也是有了天官了,真真扬眉吐气,大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众人说说笑笑,各自散开。
初守回过神来,见夏楝正吃一块豆腐,他满肚子的话窜来窜去,忍不住道:“喂……”
夏楝头也不抬地说道:“百将,食不言寝不语。”
“什么破规矩,我偏要。”初百将使出蛮横,道:“就说就说,我想说就说,吃饭要说,睡觉也要……睡觉……”
夏楝瞥他一眼:“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喝了一口汤,甚是熨帖。
初守道:“你管我。”
“我自然管不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夏楝愕然,然后一笑,低头之前问道:“这面给了钱了么?”
“不给钱?你当我是强盗?”初百将叫嚷。
其实甘家夫妻执意不收他们的钱,几个人坚持要给,从店内吵吵嚷嚷拉拉扯扯一路撕把到店外,还你来我往的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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