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揉了下惺忪的睡眼,戳了戳身旁的巫宁。
“……好亮。”
巫宁本就是在闭目养神,怀里的人动了后立刻睁开了眼。他挪了挪身子,遮住直射过来的光线,抬手顺了顺祁言睡得翘起的头发,说:“再睡会儿?今天不用早起。”
“……”
祁言一般醒了就睡不着了,于是摇了摇头,挣扎着从温暖的睡袋里爬了出去。
睡在床上的拾荒者早就不知所踪,祁言竟然也一点都没听到他们出门的动静,不免暗自感叹这几日自己有点好过头的睡眠质量。
他不是一个睡得很死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往往就会醒转过来。
但不知道是因为巫宁身上令人放松的冷冽气息,还是他捂着自己耳朵的手隔音效果太好,这几日和巫宁共用睡袋,竟然每次都倒头就睡,并且一觉睡到大天亮。
总之不是一件坏事。
推门出去,祁言瞬间被有点灼目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毕竟是深秋,不像以往所见的描述那样炙热,但依旧对从未见过真正阳光的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几秒后适应了光线,祁言兴奋地抬头看去,但还没看到什么,眼前就降下一片阴影。
“别直接看,对眼睛不好。”
“就看一下,就一下!”
“不行。”
明明巫宁没做什么禁锢他的动作,祁言依旧用撒娇般的语气打着商量,完全没想到可以一把挥开眼前碍事的手。
“就看一下下,好不好?”
“……”
“巫宁哥?”
“……”
“巫教授?”
“……”
“好哥哥——”
终于,挡在眼前的那片阴影移开了,巫宁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一下。”
祁言欢呼一声,然后期待地望向悬在天边的那轮金日。
和往常在西西弗斯看到的那个浑浊又暗淡的假太阳完全不同,眼前这个,是鲜活的,炽热的,有生命的。
一切生机自第一缕光抵达大地的时候开始复苏,连飘零的落叶都盖上了一层光晕。
他曾经应当也是见过这种场景的,只不过那段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了角落,如今再次沐浴在阳光下,周身弥漫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了。”
祁言转向巫宁,眨了眨眼:“咦,你的脸上怎么有块白斑?”
目光下移。
“啊!你的衣服上也有!”
目光又四处转了转,祁言这才发现不是别的地方长了白斑,而是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巫宁好笑地看着他:“所以叫你别直接看。”
祁言嘻嘻笑了两声,没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开了,一前一后走出了陈老和哈罗德。
陈老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哈罗德则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祁言总觉得他的眼神里透着点怪。
半秒后,他猛然想起,这房子老旧隔音不好,那不就意味着——
他刚才叫的那几句全给他们听去了!
脸上腾地燃起一把火,祁言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陈老独自呵呵笑了一会儿,随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年轻有活力是好事,不过太阳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见,不必放在心上。”
祁言当他说的是以后外出调查的机会还很多,挠了挠头应下了。
果然都被听去了……啊!丢人!
陈老继续说道:“第一次外出,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外面的世界,很广阔,比我想象中要广阔的多,还遇到了拾荒者,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我不曾见过的事物。”
“是啊,”陈老赞同地点点头,“可还有无数人,自出生起直到死亡,都没法看见你今天看到的景色。”
“……”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塔里的人,终究只能成为时代的尘埃啊!”陈老用极其扼腕的语气叹道,“可怜!可怜!”
一时无言,暖黄的阳光似乎也带上了点寒意。
突然,巫宁说道:“朝菌知道自己是朝菌吗?朝菌何以成了朝菌呢?”
三人皆是一愣,他笑了笑,继续说,“又或者说,如何才能不算是朝菌呢。”
祁言看着他,呆呆地眨了眨眼,他怎么也没想到,巫宁竟然有着和他类似的想法。
陈老所说是当今塔内大多数人的想法,祁言无数次听到那些挣扎在西西弗斯底层的人叫嚣着想去地面,想重新过上一百多年前他们的先祖的生活。
有道是,人人平等,自由热烈。
有用不尽的资源,走不完的土地。
雨可以落下,太阳照常升起。
人不用分个三六九等,桥洞不再是流浪儿唯一的家。
每次谈到这些,活也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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