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霄话里话外骂游云开蠢,无异于往关忻脸上扇巴掌;关忻隐隐动怒,捏紧了茶杯,目光如炬直视连霄:“首先,我没有跟你解释的义务;其次,以洛伦佐和我妈的关系,凭什么不能心软破例?”
连霄如风和日丽的海面,平静地迎接关忻如有实质的目光,掷地有声:“心软的是你,不是洛伦佐。”
关忻反应过来时,手中的茶水已经尽数泼在了连霄脸上。
连霄无视前襟浸透,任由茶水滴落,抬手慢慢拂去寥寥茶渣,轻声说:“我真的没想到,你能帮游云开退赛,你明明清楚怎么做才是对的,才能利益最大化;当然我也寄希望于你们由此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好让我趁虚而入,但你居然陪着他一起胡闹……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害了他?”
关忻看着他狼狈的面容,头脑冷静下来:“我不跟你讨论对错,但我认同‘继续参赛’才能利益最大化,跟你当初离开我一样,是个成熟的决定。”
这一类比,连霄的面容骤然冷峻。
关忻佯作不见,继续说:“成熟是用阅历堆出来的,你推举成熟,而我珍视单纯,我们都没错。云开今天才二十一岁,一直活在学校的象牙塔里,过去碰上的最大的事儿是朋友渐行渐远,他不像我们从小泡在圈子里惯见捧高踩低,猛一接触到社会残酷血腥的一面,违背他自小被灌输的道德教条,他接受不了才正常。你当然可以嫌他蠢,但我没跟你说过,他最后是妥协了的,只是因为相信我爱他不会害他,所以即便违背天性,他仍决定继续参赛。”
“……”
“无论对我还是对他来说,这足够了。我被成熟伤害过,所以不想用自己的成熟去伤害另一个爱我的人,即便‘伤害’才更符合世俗利益;而他,他明白了社会这座高山,阳坡有多高,相应的阴坡就也有多高,从这里开始,是他迈向大人的第一步,明白了这个,这堂课就该下课了,而不是借口拖堂继续欺负老实人。”关忻说,“云开什么都没做错,他是最不该受到指责的人,我知道这种滋味儿,这个时候我不站在他这边,他得有多孤独。”
“那是你有能力给他兜底,要是没有——”
“没有就没办法了,可是我有。”关忻说,“我希望他能在更值得的事情上领悟成熟,说白了,假设——假设阿堇真是你口中的那种人——然后云开跟他一个样儿,就像刘沛那种,成熟,不折手段,丁点儿犹豫都没有,那我怎么可能爱他?”
连霄心浮气躁,懒得听关忻有声有色的表白,说:“我在你这儿信誉透支,又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你不信我说华堇的那些话,我理解,但这个事儿上我问心无愧。”
“只要别对云开动歪脑筋,他在职场上如何下作,都无所谓,除了绊脚石,谁没事儿闲的见着石头就踢?”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连霄另起新篇:“我跟你说的那个医院——”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另谋高就的想法,不劳费心了。”
内推就像相亲,接受了就甩不掉媒人,这个道理彼此心知肚明,关忻的回绝算是在连霄的意料之中,便不再坚持。
但关忻觉得这番拒绝太就事论事,直白补充:“连霄,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你拿不出能让我回头的东西。”
俩人谈不上不欢而散,倒也话不投机,但至少维持了表面和谐。离开时连霄说:“我助理送我来的,他要送个文件,车被他开走了,你把我送回片场吧,离这儿不远。”
举手之劳,再拒绝过于没人性。送罢连霄,关忻回到家已经九点多,身心俱疲,虽然嘴上说不信连霄,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他便不敢掉以轻心。游云开那个狗脑子,被阿堇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拿出手机看了看,没有微信,到底放心不下,给游云开发去文字:吃饭了吗?
刷地收到回信:今天的生日大餐。附上一张图片。
不等关忻点开查看,游云开又发来一条:医院食堂关门了,只好在便利店买了饭团和关东煮。
然后发来一张愁眉苦脸啃饭团的自拍。
关忻轻笑一声,抬眼看向桌子上打包的套餐,问: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游云开:我明天上午有课,下午去趟校办,然后就回。
关忻发了个拍拍头顶的表情,收获游云开一堆亲亲抱抱,放下手机,起身把餐食收进冰箱,洗去一身风尘,关灯回到一个人的卧室,转头,展示柜中母亲的礼裙散发着流转的微光,一如母亲的眼波,饱含爱意。
关忻静静地站着,任由端详。刚从上海回来时,他满腔歉意如潮水汹涌,难以言表,每每路过展示柜,都刻意回避,不敢直视;这一周有游云开打岔,他没个独处,不想被发现端倪,没有表现出对这条裙子的过度留恋和关注。此时骤静,才想到以后跟它恐怕聚少离多。
他站在她面前,展示柜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与裙子重叠,好像穿在了他身上,又好像被母亲拥入怀抱;他的脸上保留着母亲的容光,恍惚母亲就在眼前。他小声唤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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