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持剑信步而出,瞥见她在夜风里湿漉漉的身影,交代长缨:“给他找件衣裳,然后去瞧瞧吴广。这次南戎来势汹汹,别是混进了什么奸细。”
待逐日被侍卫牵来,他纵身上马,挺阔的背影翻覆间便掠入夜色,蹄声踏破沉寂。
萧萧凉夜卷长风,玄甲战袍猎猎飞舞,出征的号角穿云裂石,铮铮震彻苍穹。
华姝临时借用一套长缨的旧衣袍,换好后,即刻随他前往吴广的营帐。
检查下来并没什么异样,经询问,原是吴广吃完烤炙肉后,又喝了杯凉茶,一时不慎吃坏了肚子。
如此,她便功成身退。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月光皎皎,华姝走在回家的路上,除了巡逻的侍卫队,几乎碰不到什么人。
她凝着眉尖,回想起今晚惊险的一幕,心有余悸,感觉日后得再离得远些。
可随着南城门临近,不绝于耳的嘈杂厮杀声,像是一道荆棘束缚得她挪不动步子。
眼前浮现萧成血淋淋的断腿,华姝不由得心脏抽紧,随着战鼓的鼓点声起起伏伏,惴惴不安。
月辉星空下,纤瘦的医郎双掌合十,仰望苍天,喃喃祷告:“愿他岁岁平安……”
“撤——”
突然,城墙上一声高喝,鼓点声急促阵阵,开始鸣金收兵。
紧接着城门大开,一白袍小将在众人掩护之下,率先骑马冲进城内,疾驰而来。
华姝急急后退让路,远远望见那人的马背上竟还驮着一人,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玄色披风淌了一路。
待近前一瞧,赫然是霍霆!
华姝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他武艺精湛,谋略过人,出征前又是那般泰然自若……他、他怎么会受伤至此?
那白袍小将一眼认出了她,“张大夫,快去喊林军医!”说罢,两人一马朝着主帅大营,继续逆风狂奔。
前路恰有巡逻卫队经过,个个皆是变色:“将军——”
“都别乱!坚守住自己岗位。”
领队一声令下,众人令行禁止。
树欲静而风不止,华姝惊愣几息,一反应过来就扔了药箱,拔腿就往军医大帐狂奔。
不会有事的……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跑得太快,她踉跄摔倒在地。
脚踝剧烈的刺痛传来,她瞧都未瞧一眼,爬起来继续向前跑,拼命地跑,像是不知道疼似的。
她不敢停下,一停下就会忍不住想,万一此前在帐中同他否认身份的瞬间,就是最一面,她该怎么办?
风声在耳侧呼呼倒灌,寒鸦戚戚。
华姝紧赶慢赶,终于冲进军医大帐,拽醒和衣眯在榻上的林晟。
她哆嗦着唇瓣,已然急得失了声,只一味指着主帅大帐方向,泪水扑簌簌而下:“……霍…王……”
林晟费解反应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跃而起,难以置信地攥住她双臂:“王爷受伤啦?!”
华姝重重点头。
“都别睡了,跟我走!”
说时迟那是很快,林晟不再多问,一边抓起医药箱,一边叫上随行的两个军医,撒腿就冲出帐外。
其中有个人跟华姝一样,急得失去平衡,踉跄倒地,他爬起来顾不得拍灰尘,又是蹭蹭地往前跑。
帐中,华姝并未有丝毫松懈。
她稍微喘口气,回忆起霍霆受伤的部位,指挥药童匆匆包了一些血竭、老参片、麻沸散等急用药材,又抱着空药炉和木炭,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主帅大帐,此刻灯火通明。
巡逻卫队从帐前经过,人人都忍不住频频里看,但只是看,谁都没有擅离职守一步。
杨靖闻讯匆匆赶来,经过门口,怒问:“老大怎么可能受伤?对方可是又耍了阴招?!”
白袍小将抱拳回道:“逐日突然暴毙,主帅一时反应不及,栽下马,被贼寇钻了空子。”
杨靖顿住一瞬:“逐日??”
逐日是由霍霆一手养大的……
华姝走近听到这番话,心里倏然空了下,但也来不及伤感缅怀,紧跟在杨靖身后,瘸着条腿挑帘进去。
一进门,就见一群人密密麻麻围在床前,正在商量怎么取箭。
已被削短的断箭,斜斜插在霍霆的胸口。随着他虚弱呼吸而浮沉,每呼吸一下就牵动他蹙紧的眉梢,苍白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
饶是如此,男人仍气弱哑声交代:“去将作战布防图收好。”
长缨强忍悲恸,绕到屏风后的书案旁,仔细照做。
华姝趁机挤到床前,稍看了眼伤情,连忙将带来的草药按剂量抓给药童,让他去熬制。
林晟半跪在床边,正用上好的止血药粉厚涂在伤口,暂时止住了血,“万幸离心口还差2寸,但箭上有倒钩。”
华姝想起什么,“箭头可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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