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孤星,一生刑妻克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么?
听到林小姐自告奋勇前来施救,陆夫人的丫鬟忙进来通报了一声。
陆炳听闻是黛玉,旧怨新恨瞬间涌上,正欲厉声回绝,目光触及爱妻气息奄奄的面容,拒绝的话便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艰涩而嘶哑的命令:“让她进来!快!”
张居正不便入内,守在门外。他看着黛玉戴上手衣,在陆炳复杂的目光中疾步入内。
黛玉直奔病榻,陆夫人额上高热灼人,脉象沉微欲绝。
她神色凝重,迅速取出银针,对床榻边的丫鬟吩咐道:“取烈酒!温水、帕子!速备老参浓汤吊气!”她声音急迫清晰,不容置疑,丫鬟们慌忙照办。
陆炳僵立在几步外,粗麻凶服衬得他面色更加铁青,双拳紧握,眼神复杂地看向黛玉专注的侧脸,怨愤与希冀在他胸中,激烈地冲撞着。
她取银针在烈酒中浸泡了一会儿,擦拭干净,动作精准如电,刺向陆夫人人中、十宣、合谷等重穴。
细长的银针在她指尖微颤,汗水浸湿她额角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再吩咐丫鬟用烈酒浸湿帕子,一遍遍擦拭陆夫人滚烫的额头、颈侧、腋下。又撬开紧咬的牙关,将老参浓汤小心滴入。她全神贯注,与死神角力。
时间在窒息中流逝,陆炳死死盯着,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紧绷的肩头,终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丝。她再次探向陆夫人手腕,屏息凝神。
终于,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呜咽,自陆夫人干裂的唇边逸出!
陆炳浑身剧震,两步冲到榻前。妻子张氏眼睫颤抖,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太太醒了!”丫鬟们欣喜道。
“热毒稍退,脉静身凉。”黛玉声音沙哑却清晰,“但凶险未过,需连夜施针,用药固本。”她重新拈起银针。
陆炳怔怔看着,黛玉全力施救的身影,汗水浸透了她的发丝,满腔遗憾与感激交织在心头。
她若是自家儿媳该多好啊!
张居正得知黛玉要在陆府守夜,连忙出府告诉岳父不要等了,劝他先回去休息。又从马车上取了大氅与毛毡,准备夜里御寒。
入夜之后,陆绎给黛玉提了食盒过来,却见她忙里忙外,根本无暇饮食。
张居正接过食盒,道:“阿绎你也辛苦多日了,这里有我,你先去休息吧。方才我已劳驾贵府丫鬟,送一碗鸡丝笋蓉粥来。”
很快丫鬟将粥送到了,“张举人粥熬好了,这是您要的两根芦杆。”
“多谢了!”张居正在外头等粥变温,到不烫不凉的程度,才捧进去,待黛玉忙碌的间隙,就将芦杆递到她嘴边。
陆炳见状,也不好赶人出去。黛玉手上活不停,时不时偏头吸上一口,一碗粥很快吃完。
张居正适时拿绢子为她擦嘴,过了两刻钟再捧了茶进去,用另一只芦杆喂她喝水。
直到黛玉吃饱喝足了,张居正才从食盒里随便拣了两样卷子吃了,即便这样,他的一双眼睛,透过玻璃窗,也没有从黛玉身上离开一瞬。
陆绎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夫妻之间天然形成的默契,无需言语沟通,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一切的体贴照顾都自然流露,毫无阻碍。
他在喟叹之余,也真心为林潇湘感到高兴。像他这样粗心大意的人,便是喂饭倒水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到这样仔细。
有一个如此体恤入微,关怀备至的丈夫,林潇湘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屋中的陆炳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羡慕又感慨。他不得不承认,林姑娘的眼光非常好,张居正就是有很多地方,都胜过了自己的儿子。他两个往那儿一站,无声无语,就对外呈现出“登对”两个字。
夜风越发紧了,张居正又为妻子披上了大氅,自己则裹着毛毡守在外头,时不时哈气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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