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夏看着自家主子激动的神色,终是忍不住开口:“少夫人,您真不打算同谢大人相认吗?您看他方才那样子,分明……”
流夏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压低了嗓音继续道:“少夫人,毕竟您还怀着他的子嗣啊!”
提及孩子,孟颜的眼神微软,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淡然的笑意里,终是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思绪。
“我和他,早已形同陌路,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她轻声道,“从此以后,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去父留子,也未尝不可!”
她淡淡一笑,握紧手中的苏扇,光洁的扇骨几乎要被她捏碎。
“兴许那会子是有什么隐情呢?谢大人那般在意您,怎会轻易……少夫人不打算问清楚吗?”流夏还想再劝。
孟颜的笑意里透出一丝凄然:“流夏,我和他之间,已无话可说。”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河面上浮动的万家灯火,点点光芒映照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却点不亮眼底深处的孤寂。
“他将我伤得那么深,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绝望,我记忆犹新。我不想再给他……再给他……伤我一次的机会!”她像是用尽周身力气才把话说完,眸里透着一丝哀恸。
那是人在万念俱灰后,重新筑起的坚冰,无法融化。
谢寒渊匆匆回了府,周身裹挟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他径直走进书房,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太师椅里,眉心紧锁。
李青端着茶进来,瞧见他这副模样,不禁一问:“主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谢寒渊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得李青心头一凛。
“给我去查。”他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如铁。
“查什么?”
“查孟颜,给我仔仔细细地查!我要知道,她究竟是生是死!”
李青低头应声。
男人猛地一拍桌案,茶杯应声而倒,滚烫的茶水瞬间浸湿了案上的卷宗。
他半阖着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抹月白色的身影,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绝不会有错!以他纵横朝堂,经年的敏锐,从未出过错。
那惊鸿一瞥,绝非幻觉。
可她若还活着,为何要费尽心机闹这么一出“金蝉脱壳”?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的?她如今身在何处,为何不愿与他相见?
无数个疑窦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他喘不过气。
孟颜回到萧府时,夜已深了。
萧欢并未歇下,依旧在书房里,一盏孤灯,一卷书,日日如此。
见她进来,萧欢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来,眉眼间带着柔和的笑意:“回来了。”
萧欢瞧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怎么,夫人今日出去玩得不尽兴吗?”
“没有,挺开心的。”孟颜勉强笑了笑,将手中的苏扇随手放在了书案上,“只是……这苏扇上的题诗,却让人瞧着有些伤神。”
“啪嗒——”
萧欢已将那扇子蓦地打开,他敛目凝神,只见素白的扇面上,用一手清隽有力的小楷题着一首诗,字里行间,皆是缠绵悱恻的相思,和求而不得的怅惘。
他心中一下了然,方知孟颜是因着这首诗,又牵挂起了那个男子!
“想他了?”萧欢的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听不出喜怒,依旧是那般温和。
“并无。”孟颜立刻否认,她抬起头,迎上萧欢的目光,认真地说道,“和夫君相处的这些时日,颜儿很开心,很知足。”
这话不假,萧欢待她,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柔和尊重。
“那夫人什么都不用想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的。”萧欢合上扇子,轻放在一旁。
孟颜抿了抿唇,心中那莫名的情绪翻涌不休。她沉默片刻,忽然道:“夫君,妾身想问你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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