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太……让人无所遁形。
良久,他走上前几步,避开了柳思慧的目光,把那根簪子轻轻插到了她浓密发髻间,“慧娘既愿意为我做到这一步……这辈子,我就算把命豁出去,也定不负你。”
赵承业答应了。
他是真的想,单独带她去澄州。
柳思慧抬手,触到了白玉荷花簪,指尖底下微微发凉,待赵承业跟菜行伙计把羊肉搬进来,结算银钱后走远了,才转过要进厨房。
“思慧,你停下。”
虞嫣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有些失态,“为了抓个贼,不至于把自己当饵赔进去。”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去的。”
柳思慧把那根簪子拔下来,掂量了一下,目光冷峻得像在判断转手能卖出多少银子。
“男人要骗女人,一图银子,二图身子,银子我家是没有了,还得他倒贴,身子……我也没瞧出来赵承业有多急色。有好几回我跟着他去跑货,要下手早就能下手了。”
“所以,我最怕他还是冲着丰乐居来的。”
柳思慧那双明湛水润的眼眸里,光彩黯淡下去,像蒙了一层沙,“我就在这等着,看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到底是个来骗婚的穷小子,还有另有图谋的大骗子。”
“你要是难受,不用做这些,丰乐居不跟菜行合作,我们不再见他了。”
“倒不至于,”柳思慧笑了笑,声音有控制不住的微颤,“我从一开始就提防,说他假意,我也没有十分真心。只是七八分的真情实意,也足够伤心了。”
柳思慧转身去忙了,留下虞嫣一个人面对案板上那一堆羊羔肉。
那是赵承业送来的好意,此刻血淋淋地摊开,散发着一股生肉特有的气息。她心头那团堵着的棉花越来越沉,如果是冲着丰乐居来的,那她也有责任。
这股焦躁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她收拾好羊肉,在门口张望了三回,阿灿比平时晚了大半个时辰才赶到。板车盖着的粗麻布好几个窟窿眼儿,掀开一看,瓜果菜蔬破破烂烂的。
“阿灿,怎么回事?”
“别提了,今日进城简直像过鬼门关,守城卫兵跟疯了一样。”
阿灿抹了一把脑门上跑出的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入门税都不顾不上,他们只拿长枪,见着草堆和麻包就往死里捅,生怕里头藏了什么怪物似的。”
“每一架车都这样查?”
“都这样,掌柜的你没瞧见,有送绫罗绸缎的,被扎了好几次,伙计都快哭出来了。”
阿灿心有戚戚然,“街上贴了好些告示,征用骡马。今儿个路上好些拉货的都被强行扣下了,也就是咱们这拉菜的驴太老了,才勉强躲过一劫。”
这一日的生意做得人心惶惶。
连最火爆的晚市都少了两分热闹,食客们吃肉喝酒的笑谈里,不时夹杂对西北局势的议论。然而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说者越是绘声绘色,听者越是提心吊胆。
虞嫣提早打烊,离开了丰乐居。
盛安街上,提短棍巡街的武候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装备齐整的禁军。红玄戎服,身披铁甲,腰佩横刀,在月色下镀着一层寒光,人还未靠近,就能嗅到那股冷冷的铁锈味道。
街口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虞嫣转头,一眼就认出了徐行。
男人被簇拥在中间,穿着之前来翻她窗户时的那身戎装,眉眼冷肃,听马侧的魏长青在说着什么。往日脸上敷药的地方,贴上了绒白色的膏药皮子,从额角一直覆盖到下颔。
禁军出行,百姓都得让道。
虞嫣同街上行人避到了一旁,看他打马掠过,一眼都未停留在她身上,整队像一阵声势浩大的狂风,留下枯叶在马蹄下打着卷儿。
这夜挨着子时,她依然了无睡意。
“笃”一声,有人敲门。
屋内没点灯,透着月光看,隔扇门上一道模糊的高大身影。
虞嫣眨眨眼,赤足下床,一把拉开了屋门。
寒风裹着月色,徐行立在她屋外,挡住了大半冷意,垂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声线微沉,“西北动了,常规路线已不干净,陛下命我亲自押送军饷军械。”
“何时出发?”
“三日内,端看户部与兵部调度有多快。”
“路途呢?”
“我不到前线,一到襄州就与西北军交接,回来最快也要来年了。”
虞嫣停了,一下踮脚,双臂搂上他,听见男人喉头一声低沉的笑。被窝里那点飘忽的暖意,触上他周身就散了,腰间一道力裹挟,她双足离地,被徐行抱回了窗边的矮榻上。
屋内无人语,唯有男人俯身吻下来。
唇齿相交的幽微声,伴着静不可闻的呼吸,融化在月色里。
单薄寝衣隔不住滚烫的掌心。
虞嫣被揉得浑身发软,若非搂着他颈脖,就要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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