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了,连最基本的镇定她都做不到,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头脑阵阵发昏,喉头也一阵一阵地泛着恶心,还有她的手和腿也在和她作对。
明明平日里她的骑射是家里一等一的好,可现下她牵马的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缰绳;腿也软得厉害,这马不过中等,比不得她在家里细心养的那匹马高大健壮,她却连马镫都踩不上去。
要是明琅在这里就好了。明珠心头止不住地想。这事该让明琅来的。
她们两个之间,明琅是更聪明的那个,她脑袋灵光,转的比她快,她们两个遇上任何事,都是明琅出主意,如果在这里的是明琅,一定不会像现在的她一样,头脑一片空白不说,甚至连最简单的上马都做不到。
明珠回过头,望向几乎只剩一层轮廓的府城城墙。明知不可能,却又忍不住心想,说不定下一刻,明琅就会出现呢?如果明琅在,只要明琅在,她有个能商量的人,就不会这么慌乱了。
要不等上片刻?万一小哥和阿晏发现让她去做这重要的事不妥,又找人送明琅一起出来了呢?
明珠正想着,忽然瞧见远远的出现了几个人影。
她的心顿时又怦怦跳了起来。难道真的……
那几人的身影清晰了些,明珠的心猛地一坠。
不是明琅,倒像是从府衙里出来的人。
明琅说了,小哥和阿晏这一回遇上的事关生死的大事。
明珠咬了咬牙,顾不得手软腿软,努力踩上马镫,猛一用力,翻身坐在了马上。而后她抽出明琅交给她的软鞭,狠狠往地上一抽,凌厉的破空声惊动马屁,带着她向前奔去。
她什么都不再想了,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回家,用最快的速度回家,回肃国公府去,把在越州发生的事全部说给祖母听。
前进的方向已定,先前那股几乎要吞没她的慌乱和恶心顿时消散了不少。
明珠心下安定不少,又想起,其实只有这一段需要赶路,等到过了越州的边界,就是肃州的地盘,而六姐和姐夫就驻守在毗邻越州的第一个镇上,只要见到了他们,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意识到要赶的路骤然少了一半,明珠心里一松,扬起软鞭,抽在了马身上。
幸好明琅不在,不然明琅骑马不如她快,带着明琅必定要花费更多时间。
现在只有她自己,而她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被明珠惦记着的明琅,这时候却根本无暇去想明珠。
王家的发难来得比他们预想得要快的多。
几乎是他们前脚刚送走薛鸾和明珠,后脚越州的代知州张保旺——前任越州知州梁实因侄子梁同方参与京郊围猎案受到牵连,虽留下了一条命,但也被发配去了偏远毒瘴之地,此后无缘官场,张保旺在梁实出事前一直在他手底下做同知,主要分管着越州内的刑狱、捕盗、剿匪等事宜,梁实被贬之后,越州知州一职空缺,平国公便做主向朝廷上书一封,暂提了张保旺在朝廷派下来的新任知州到任前代行知州一职——就带着全城的捕快围了他们所在的院子。
就连连通着平国公府的几道门也没被放过,不仅上了锁,每个锁前还留了人看守,俨然一副连一只苍蝇都绝不允许飞出去的做派。
现下,明琅正与沈明启和怀缨一道站在沈琚的旁边,身后则是他们从肃国公府带出来的府兵,而对面,张保旺站在正前方,身后一排捕快,个个腰佩长刀,手握刀柄,来势汹汹。
“昭国公这就有些见外了吧?”张保旺似是根本没察觉到眼前的剑拔弩张,不急不缓道,“你瞧,咱们都是替朝廷做事的,昭国公你是皇城司监察统领,而我一直管的也是刑狱之事,认真说来,咱们也算是同僚。既是同僚,想必昭国公定也清楚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请昭国公看在我也是在其位、谋其职的份上,与我行个方便。”
“哦?”沈琚故作不解,“我与夫人爹娘自京城回肃州省亲,途径越州在此歇脚,与张大人素无交集。所以我还真不清楚,张大人你未曾招呼一声就突然造访是为何事,还请张大人提点一声。”
张保旺摇摇头,笑了声:“昭国公这么说话,可就没什么意思了。这事情如今外面都传开了,难道昭国公还要装不知道吗?”
沈琚也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张大人说的是什么事,还请张大人明说。”
“好啊,”张保旺冷笑一声,“既然昭国公执意如此,那也别怪下官我不留情面了。”
说着,他脸色一变,厉声道:“我今日,是前来捉拿杀害郡王爷的凶手,昭国公夫人慕容氏女的!沈琚,你还不交出人来?!”
张保旺话音落下,身后的捕快们纷纷抽刀而向。肃国公府府兵亦不甘示弱,也亮出手中利刃。
沈琚看着张保旺,眼中闪过一道杀气:“真是笑话,我断了这么多案,还从未听说过不经查证就给人定罪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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