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你没有白头发。”
沈栖迟覆手于他手背,淡淡笑了笑。
第173章
邱方生重病缠身的消息来得突然,沈栖迟当场打碎了一副碗筷,但也仅有一瞬的晃神便推开夙婴支撑的怀抱,立马收拾行李踏上北行的路。
即使日夜兼程赶到京畿也是十余天之后,来的路上沈栖迟已换好一身素衣,甫一入京便马不停蹄去了邱府。
再次见到邱方生,夙婴简直快认不出他。昔年精神矍铄的太傅如今老态毕露,皮肉松垮得似要从骨上掉落,裸露之处遍布黑褐色斑,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只有见着沈栖迟时才勉强抬臂招了招手。
沈栖迟的眼眶登时红了,几步上前跪下,双手抓住恩师形销骨立的手,唤了一声老师。
邱方生眼瞳微不可察地转动,看向沈栖迟,提了提干瘪的嘴唇,似要露出抹笑却未能如愿。
“云涿,你来了……”说完这句,他便力竭了。
夙婴没有上前,他能看出老人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老人紧紧反扣住沈栖迟的手,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偶尔才挪开目光看向入屋处。
夙婴内心闪过一丝酸楚,他看着沈栖迟哀伤的神情,几经犹豫,终于下定决心上前,俯身耳语:“我能治好他。”虽然要付出百年修为。
沈栖迟一滞,随后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休要再提。”
前所未有的斥责口吻令夙婴无措地顿在原地,沈栖迟却不再搭理他,一心一意服侍自己大限将至的恩师。夙婴抿了抿唇,感到老人涣散而温和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一瞬,正欲从病榻前退开,却听到老人嘶哑的声音:“就待在这。”
夙婴不动了。
没过多久,有人大步从屋外进来。
四目相接,夙婴立时发觉皇帝的变化。他壮了些,蓄起短髯,嘴角眉心已有淡淡的纹路,周身气势愈发深不可测。他只匆匆看了夙婴一眼,便立时和沈栖迟一样,跪到塌前抓住邱方生被沈栖迟握着的那只手,宽大的双掌和沈栖迟一起牢牢包住老人。
“老师,学生来迟了。”
邱方生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个学生脸上反复流连。他胸口提着的那口气已开始消散,夙婴意识到这个老人等的最后一个人已经来了。他几乎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只吃力地慢慢吐字。
“不要……伤心。我已经活够了……你们……要好好的……为师替……你们……骄傲……”
说完,他仍盯着两人,强撑的眼皮却悄然松垮,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散尽了。
沈栖迟和皇帝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尚来不及对老人说上一言半语,老人便干脆利落地撒手人寰了。
哀伤与不知所措降落在这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里,夙婴看着一动不动的三人,忽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席卷了他。他看着皇帝两眼通红地合上邱方生的双眼,沈栖迟静静地怆然泪下,心口似乎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断被塞进属于两个凡人的悲恸与不舍。
他悄悄退出屋子,屋外邱方生的子孙,学生,奴仆无声跪了一地,静静淌着泪。
丧礼由皇帝和沈栖迟主持,十分隆重,这位桃李满天下的老者风光大葬,然而随着黄土覆没,昔日位极人臣的无限风光也尽数埋葬了。
这是夙婴参加的第一场丧礼,邱方生的辞世仿若秋日落下的第一颗果实,伴随着接踵而来的第二颗,第三颗……不遂人愿,却顺乎天理。
沈德,李樵,萧悯……最后是皇帝。
他和沈栖迟往往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赶往——因为不老容颜,他和沈栖迟不得不离开安们村,每隔几年便换一个地方定居。他和沈栖迟游遍天下,却永远无法再同最初几年一般安定下来。
皇帝驾崩前夕,他和沈栖迟秘密进宫,戴着帷帽遮住容颜避开众人和苏海探究的目光。皇帝遣散众人,做了和邱方生弥留之际一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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