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上去呢,你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正是他抢占身体的好时机。”
旃极的手臂纹丝不动地将他禁锢,好言好语地劝着, “那东西碰不得, 你想变成他的祭品吗?”
“可是他骗了我!他骗了我爹!我、我的爹娘、爷奶、叔伯,还有那么多的百姓……他们都死在了雪乡,死在……我爹想要让雪乡更好的期盼里。我爹是雪乡的罪人,他是引诱我爹的罪魁祸首!”
寒临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落在旃极的手背上,他有片刻的失神。
徒弟的屈辱和仇恨那么鲜活, 委屈和不甘也倾泻而出, 化作了眼泪和哭喊,在某一个瞬间,他心底的仇恨也散了些,好像那些沉疴般的怨恨变成了滚烫的泪, 从寒临的眼眶中滚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绽开,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从未这样崩溃得痛哭过,所以不知道,原来眼泪也是良药。
没有形状的泪可以填补心底的坑洼,也可以浇灌仇恨过后寸草不生的荒芜。或许,他始终放不下的原因是,少年时缺了那一场肆无忌惮的眼泪,缺了一双牢牢将他禁锢的手。
他的师尊是强者,是隐世氏族的天才子弟,唯独不是凡人。
他是凡人,他在父母的怀抱中长大,在村里人的注视中玩耍,和同伴一起爬树摘果子,下河摸鱼虾,在尘土飞扬的村道上打闹,受了伤会被爹娘训斥,也会被温柔地揽进怀里骂他“讨债鬼”。
可师尊他不是凡人,他是身负家族期望的优秀子弟,他或许从来没有感受过父母的怀抱,也不知道一个温暖的怀抱意味着什么。
他们最亲密地接触,就是师尊将手放在他的肩头。
隔着质地上乘的弟子服,他甚至感受不到那只手上传来的温度。
思及此,旃极将寒临抱紧了,随后目光怜悯地看向清珩。
清珩察觉到旃极的目光,不解地看过去,眼神一横,态度冷硬地让他老老实实看着寒临,别一双眼睛到处乱飞。
随后,他目光扫过情绪崩溃的寒临,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盖住了寒临尖锐的哭喊声。
“恨意只会蒙蔽你的心神,清醒一点,你的仇人不止眼前的人,还有远在九霄的修士。”
他的话让寒临渐渐平静下来,缩在旃极怀里委委屈屈地哭着。
就在这时,老者眼中的画面倏然定格。
那是一片被血色浸染的冰原,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风雪依旧呼啸,却卷不起丝毫生气,红色的鲜血散成了血雾,笼罩着整座雪乡,连风雪都被染成了淡红。
尸山血海的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周身萦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的形态与此刻被锁链禁锢的头颅一模一样。
老者因为记忆中的画面变得更加癫狂,那双浑浊的眼里又是泪水又是兴奋的光芒,他好像短暂地悔恨过,但是那些一闪而过的悔恨终究没有压下他的贪婪,所以他将其放置一边,继续残害族人,用全族的性命来供养自己一人。
雪乡的消亡,起初都只是好意,老者想要继续活下去担任族长庇护族人,寒临的父亲想要终止永无止境的风雪。
可最终,败于贪婪,败于轻信。
那血腥的画面重创了寒临被愤怒和悲伤充斥的脑海,他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身体软了下来,牙关紧咬,眼中翻腾着比愤怒更深沉的痛苦和绝望。
这样一来,才成了仇恨。
仇恨是从愤怒和痛苦中打磨出来的,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牢牢扎在心里的一根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化解的刺。
清珩朝着三子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动手。
三子领会了清珩的眼神,长刀高举,澎湃的刀意追随着赤红长刃一同落下,直直砍向那颗被锁链禁锢的头颅。
头颅发出凄厉的嘶吼,腥臭的黑雾骤然膨胀,试图挣脱束缚。邪灵在头颅中疯狂挣扎,那张陌生的脸孔扭曲变形,大张着嘴,露出裸露的牙床,一连串的黑色小人从那口中爬出,外形是巴掌大的黑色婴儿,它们在阵法中胡乱爬行,锁链升起,却穿透了它们的身体无法将其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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